回到办公室，一双双曾经无视我的眼睛，齐齐落在我身上。
那目光中，有鄙夷、有玩味，有幸灾乐祸。
唯独没有同情。
我坐在工位上，整理电脑里的资料。
周围传来没压制的议论。
“她都干十年了，没想到有这一天，真解气。”
“谁让她假认真的，管好自己的那摊子事得了，一遍遍写报告，显得我们啥也不是，就她一个人干活。”
“报告都发到方总那去了，拿孙总当什么呢？隔着锅台上炕，哪天直接捅到总部去，让方总的脸往哪搁？”
在一片嗤笑声中，有人问。
“你们说她哪天能滚？”
“今天吧，方总都那么说了。”
“太好了，晚上吃烧烤庆祝。”
下午三点，人力部长王鹏给我发微信。
【高妍，来一下】
我喝了口水，起身去了人力办公室。
推开门，没人看我。
王鹏头不抬眼不睁地递给我一张离职表。
“签了，公司按照N+1给你补偿。”
我没动。
他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。
“方总说的话你没听到？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听到了还不签？你这种情况是可以开除的，给你补偿已经是仁慈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问道：“公司让我离职的理由是什么？”
他气笑了：“你还要理由？要我再重复一遍吗？不合群，假认真，资料不做，会议不参加吗，这还不够？”
“这些给公司造成损失了吗？”
他噎了一下。
“你影响了公司团结……”
“王部长，”我打断他，语气很平静：“你是人力，比我懂劳动法，公司辞退我是否合规，你比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我不会辞职，如果公司执意如此，那就走法律程序吧。我没做过任何有损公司的事，到底是有人恶意孤立员工，还是我不合群，我都有证据。”
他脸色黑了。
我没看他，转身走了。
十分钟后，人力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。
【鉴于技术部高妍消极怠工，不积极响应团队号召，不服从管理等态度，违反了员工守则条例，即日起无限期停职反省】
无限期停职反省，不比离职好到哪去。
离职还有赔偿，停职工资都不发。
权限几乎是立刻又被取消了。
新的数据已经无法上传。
我整理好，发到内网邮箱，所有人可见。
将桌上自己的私人物品装了起来。
不多，一小袋子。
关上电脑，站起身，向门外走去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。
没人问我，也没人跟我道别。
九个人，十八道目光，像十八支箭，狠狠将我穿透。
推开门，走出去，我停在原地。
门里，九个人纷纷起身，聚集到门口。
那里站着的人，不是同事，不是朋友，都是盼着我被扫地出门的人。
我毫不犹豫地走出公司大门。
阳光晴好，我忽然感到一身轻松。
工作十年，我几乎没有过一个完整的假期，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休息。
打开手机，我给自己订了一张去三亚的机票。
脚踏到三亚这片土地的时候，我心情无比舒畅。
阳光、海岸、沙滩，椰子树。
每一处都是心之向往。
没有工作，没有加班，不用担心数据异常，也没有被刻意的冷落和孤立。
一周后，我躺在细白的沙滩上晒日光浴，久未关注的公司大群里，忽然疯狂@我。